楚槿已然维持不住人形，虽然还未现出青龙真身，可此刻的他四肢着地，青中带黑的鳞覆满全身，双目猩红，利齿森然，泛黑的瘴气几乎凝成黏稠
体，在他身后逦迤一路。俨然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。“…”何殊见到楚槿这般亦大感意外，他忖量片刻，推测或许是楚槿在沉萤先前那具躯体下过什么
制，
体死亡后便唤醒了楚槿。“萤萤，我设法先打醒楚槿，但他或许无法长久维持神智清明。”何殊左手结出破魔印，右手持本命灵剑九霄断
，扎稳马步放低身形，如一枚蓄势待发，预备离弦的箭“那么多事一时半刻也说不清，若萤萤你同意就给个准信，我便将部分你的记忆打进楚槿识海里。”何殊左腕传来一阵规律的刺痛，他知道沉萤这是同意了。旋即欺近身形如巨象的楚槿，足尖轻点地后，鹊起拔高至半空，后翻时将破魔印掼进楚槿百会，右手使出沉渊剑法第四式涤瑕
秽，祛除楚槿周身秽气。霎时楚槿身旁黑气尽数被涤净，何殊落到楚槿背上，他收起长剑，双手结出驱魔除秽的太素化生印，抓紧时机打进楚槿头颈间的风府
，动作干净俐落。此时距他跃起才过去数息。何殊接着跳下楚槿的背站定，后者轰然倒地，状似痛苦的
搐翻滚。半刻后，楚槿才褪去满身青鳞化为人形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。何殊慢悠悠踱步至楚槿跟前，一派轻松地笑着对楚槿开口：“久别经年，甚是挂念。”楚槿双手抱头，一脸痛苦道：“太素化生…一瞬便能杀净一片妖鬼的招式，你就直接灌进老子脑门里…你他妈，想杀了我吗？”何殊耸肩：“时间紧迫，只能出此下策。”话虽如此。
但在态度上却看不出他有任何抱歉的意思“我寻思着。依松年神君的实力，即使被太素化生灌脑十次，依旧能生龙活虎。”楚槿觉得，生龙活虎这个词就用得很是讽刺。
这厢楚槿仍在扶着头骂骂咧咧，但何殊却不愿给楚槿任何
息的余地，走到楚槿身前低声道：“萤萤留了讯要给你。”接着以剑指轻点楚槿眉心，将部分沉萤的记忆，以及沉萤要求自己杀死她的躯壳的经过渡给楚槿。何殊办不到像沉萤那样，瞬间将大量记忆
进他脑海，那可能是沉萤的种族天赋，所以他只能尽量拣选他觉得重要的部分分享给楚槿，只是为了避免过度刺
楚槿，何殊略去自己手刃沉萤的片段。饶是如此，接收了沉萤记忆的楚槿还是怔愣许久。何殊以为他是无法接受沉萤再度身死，便亮出左腕上的百
道：“萤萤还好好地在里头，我现在要带着她去北邙，为她再寻一具合适的躯体。”岂料楚槿只是看着天，嗓音沙哑的轻道：“小世界里头那句话是怎么说的？所有命运的馈赠，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…此话诚不欺我。”何殊：？
“我此生或许…不，不是或许，我此生确定是止步大乘了。”何殊一脸懵
，不过就是老婆想换个壳，怎么就上升到这辈子的修炼生涯到此为止的地步了？“兴许事不关你，你便没注意到…早在六千余年前隳神渊一役，大错已然铸成。”＊＊＊在沉萤片段的记忆中，楚槿看了到六千年前隳神渊一役的真相，是一个身上带著名为“系统”的能量体的外来者，以一己之力搅和出来的一场闹剧。
这场闹剧终结于世界意志，也就是天道，对外来者的全方位压制。系统虽败犹贼心不死，但在其一番
操作之下，却让楚槿在无意间
收了系统的能量与外来者的气运，所以他一路顺畅直到大乘，可也正因为如此。他的道也止步于大乘。大乘之上便是登仙，天道，这个世界的法则是不会允许他飞升的，因为飞升后便有能力破界而去，再也不回来。
甚至自造一方独立于此界之外的小世界。半步真仙的楚槿，已可窥见模糊的法则与因果，他知道天道之所以对外来者如此宽松，是因为这个世界随时准备
噬破坏法则的外来者能量。而现在这股能量被他消化殆尽，于是他便成了天道虎视眈眈意
痛宰的对象。同为外来者的沉萤，之所以被天道放过…或许不能说是放过，她的神魂脆弱到天道对她不屑一顾，若楚槿对天道来说是满汉全席，那么沉萤便是落在地上的饼干屑，天道根本懒得管她。人之生也柔弱，其死也坚强。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，其死也枯槁。故坚强者死之徒，柔弱者生之徒。
是以兵强则不胜，木强则兵，强大处下，柔弱处上，他们根本毋需为萤萤担心，说不定，她才是那个在长生大道上能够笑到最后的人。“果真是苍天饶过谁。”楚槿对何殊大略说了前因后果，苦涩地一哂。何殊这头亦是百感
集。楚槿一直以来都是众多修士心中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，自从百年前窈华神君飞升成仙后，所有人都认为此界的下一个真仙会是楚槿，怎知他却自陈长生大道止步于此。
即便境界跌至炼虚的楚槿仍有个万把年可活，但他的终点和结局也已经底定，只会更坏，不会更好，等同于已经提前预知了死期。
虽然楚槿性格很狗，何殊也气他没脸没皮地纠
沉萤，但不可否认的，作为友人，楚槿相当可靠而值得信赖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，着实令人唏嘘不已。当何殊还在伤感的时候，楚槿抹了抹脸，神色已恢复平静。“你那把剑叫九霄断
？”楚槿问道。何殊虽然不知道楚槿为何突然这么问，仍微微颔首。“九霄断，是柄好剑。”“…是。”何殊戒备地看着楚槿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“适合助人兵解。”何殊：干。“哥，你别冲动，活着就有盼头。”“我最大的盼头就是和萤萤同年同月同
死。”何殊：…不是。他已经杀了沉萤准备跑路，现在连楚槿也跑出来送头，是嫌他罪孽不够深重，身上背的人命不够多吗？但楚槿似乎已经笃定何殊最后肯定会应允，开始分配自己遗体各部位的所有权，他指着自己的腿骨：“这块给丹光。
他还缺一柄武器。血
脏器什么的，没受恶咒污染的你就先收下，龙麟你都扒走炼个几件龙麟甲，以后你肯定需要。”龙麟甲刀
不入，防水防火防毒，是跑路与躲避仇家的利器。何殊气笑了：“你还知道我若助你兵解，是与全东海为敌？”“啊…这双角你送去西陵季桐那儿吧，当作酬金。”楚槿扳着手指数了几个数“这个
府里的东西都给萤萤和丹光了，不过我记得我在西陵还有两…不，三个府，里头东西你和萤萤若有需要尽可取用。北邙有一处宅邸。那偏僻旮旯的房子是破了点，但非常时期，你和萤萤就凑合着住。”语毕便掏光了随身空间里的家当，装进一个大号干坤袋中，并几串闪着金光的钥匙
到何殊手上。“我忘了那些
府我是否下过制，待会儿我再给你上个神魂印。”何殊也体验了一把暴富的幸福感，他心里是很想让楚槿安享晚年的，但楚槿给得实在太多太多，拒绝的话，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呢。
M.XｚIｘｓ.Coｍ